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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一个高尚正直的人,虽苦犹乐 ——一位老共产党员的春节家书
来源:人民政协报 | 胡华 家书  张丁 释读  2021年02月10日07:57
关键词:春节

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,有一位与中国共产党同龄的党员,在1972年春节给子女写了一封家书,这封信今天读来,依然可以感受到这位老共产党员面对生活坎坷的坦然,也可以感受到他的乐观精神和革命信仰的力量。

写信的人叫胡华,是中国人民大学教授,今天的学者们称他是“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史和中共党史学科的主要奠基人和开拓者”。

抗日战争时期在北岳恒山边打游击边教学的胡华

2021年的春节,由于疫情的原因,很多家庭可能会跟胡华教授的家在1972年一样无法团圆,我们希望您在读了胡华教授的家书之后,也给那些天各一方的家人写一封家书,记录下这个难忘的春节、难忘的时代。

春节家书

胡华

胡宁、安、静、刚、芳诸儿:

你们都好吧!

我于9日自江西动身,由于春节火车不断误点,及购票困难,在杭州、宁波各住一宿,至12日中午始抵家。正好华庆表弟亦来奉化探亲,在车站相遇,晤谈甚欢,在我家住了两夜,今早他进里山家乡去了。奶奶大病之后,虽显龙钟衰老,但精神还好,还能在厨下烧火、洗碗,日夜忙个不停。家里里里外外都靠姑妈奔跑操劳照应。我年过半百,劫后余生,离别故乡三十四年后,第一次在故乡过春节,感触良深。展望党和国家,在毛主席、党中央领导下,蒸蒸日上,前途越来越美好。林贼败亡,极“左”思潮,歪风邪气,正受打击,正气上升,党的干部政策和知识分子政策正在落实,心情是兴奋的,革命意志是旺盛的。且幸身体日益强健,老当益壮,尚可为党工作一些年,党的干部政策和知识分子政策深信总有落实在身上之日。

你们五人在外各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英勇奋战,艰苦卓绝,捷报频传,也使我们老辈人高兴,你们互相鼓励,百尺竿头,更进一步,珍惜每一天,珍惜每一步,争取日有可进。王铁人“北风当电扇、大雪是炒面”之句,以艰苦为光荣,以艰苦为幸福,克己奉公的精神,值得好好学习,做一个高尚正直的人,虽苦犹乐。青年时期经历艰苦的锻炼,是毛主席对后一代有意的培养,你们要好好体会党和主席的苦心,不要辜负党的期望。我在青年时期出门革命,十年不归,战火纷乱,出生入死,十年之中,以杂粮为主食,萝卜、白菜汤为副食,一年不过吃到一、二次大米;黑夜行军,顶风冒雪,野地露营,比较起来,你们今天生活究竟安定得多,条件好得多,深望积极努力,条件越艰苦,越能锻炼考验人。与日俱进,有厚望焉。爰作一绝句以志念:

示黑、鄂、吉、京诸儿

一家革命各西东,天涯思念月明中。

征程五七须勤奋,珍惜眼前无限春。

1972 春节

胡华1972年致诸儿女的春节家书

……

我将于21日离家回赣。真是鲁迅所云“返家未久又离家”,他的诗“我有一言应记取,文章得失不由天”,亦可借赠你们。专此

即祝

春节快乐,进步!

爸爸

1972.2.14于奉化

家书释读

张丁

胡华原名胡家骅,1921年12月出生于浙江奉化一个职员家庭。1937年肄业于浙江省立高等师范学校,在家乡参加了抗日救亡运动。

1938年10月5日,当时只有16周岁的胡华,经反复说服,征得父母同意后,与奉化中学校友张岱踏上奔赴延安、抗日救国的道路。

这一别就是11年未归。在炮火硝烟中又有数年无法通邮,互无消息。双亲挂念远在数千里外生死未卜的独子,日夜担惊受怕、望眼欲穿。胡华历经艰险进入陕北公学学习,1939年2月参加中国共产党。直至1949年初,胡华才得以写信与家人取得联系。他当时在河北正定(属华北解放区)任华北大学第八区区队长,父母和姐姐胡雅卿收到来信喜极而泣,立即回信并寄了照片。看到多年未见的母亲因煎熬而憔悴衰老的面容,胡华百感交集,特赋诗一首:

母在江之南,望穿锦溪水。

烽火连十载,念儿母颜毁。

梦回离别日,慈母依稀泪。

会当唱大风,始报三春晖。

1949年9月,胡华回到阔别11年的家乡,见到了日夜思念的父母亲人。1951年初,胡华接父母到北京居住,安度晚年。1953年,66岁的父亲因脑溢血猝然离世。

胡华(下蹲者)与父、母、姐1928年在上海合影,时在宁波旅沪同乡会培本小学读小学。

新中国成立后,胡华满怀激情地投入到中国革命史和中共党史的教学与研究中。1950年到60年代初,他先后担任中国人民大学中国革命史教研室副主任、中共党史教研室主任、中共党史系主任,1956年被评为教授。应聘为第一届全国政协学习委员会学习干事,在主任周恩来亲自领导下,参与组织政协委员的理论学习。不幸的是,他在“文革”中受到迫害,备受折磨。

1970年1月,胡华从北京赴江西省余江县中国人民大学“五七干校”劳动改造,与他一起生活多年的母亲也被迫回到家乡。在干校,胡华被分配在养猪班,以多病之躯开始了担泔水、打猪草、喂猪、起圈等又脏又累的体力劳动。

1972年1月,胡华获准春节期间返回奉化家乡,探望母亲。这是他离别故乡34年后,“第一次在故乡过春节,感触良深”,于是给孩子们写了这封家书。

信的抬头“胡宁、安、静、刚、芳”是胡华的5位子女,长女胡宁当时是在黑龙江省虎林县下乡的北京知青、兵团战士(晚年从北京市东城区教育局党委宣传部退休);长子胡安当时是铁道兵13师63团战士,驻湖北(晚年从中央统战部政策研究室退休);次女胡静当时在吉林省扶余县插队,任公社中学教员(晚年从天津市经委机电设备招标局退休);次子胡刚当时是在黑龙江省富锦县下乡的北京知青、兵团战士(晚年从中国社科院社会学所退休);三女胡芳当时在北京电机厂当工人(晚年在北京中永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总经理任上退休)。

5位子女中两位在黑龙江兵团,一位在吉林插队,一位在湖北当兵,一位在北京工厂,可谓天各一方。

胡华在江西省余江县五七干校养猪时留影,摄于1971年3月12日。

孩子们曾写信向他报告评上了“先进工作者”“五好战士”等称号,“捷报频传”,作为父亲自然十分高兴。佳节思亲,胡华思念着“各西东”的子女,同时嘱咐他们要“以艰苦为荣”“克己奉公”“做一个高尚正直的人”“珍惜眼前无限春”等,并以革命战争年代在战火中办学的亲身经历,教育他们在艰苦环境中接受锻炼和考验……在党的培养和胡华的教育、鼓励下,他的5位子女都努力进取,先后取得大学或大专学历,中级或高级职称,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奉献。

信中的“华庆表弟”全名叫钟华庆,是胡华母亲的弟弟钟阿祥的儿子。他曾加入志愿军参加抗美援朝,回国后在解放军某部工作,回故乡探亲路过北京常到胡华家歇脚,彼此很亲近。

信中的“姑妈”指胡华的姐姐胡雅卿,比胡华年长6岁,为照顾老母亲,特地从上海回到奉化。

信中的“林贼败亡”指1971年9月13日林彪与妻子叶群、儿子林立果等在蒙古温都尔汗机毁人亡一事。

信中的“北风当电扇、大雪是炒面”一句,是1960年冬石油工人王进喜等开发大庆油田时所作的诗。全诗为:“北风当电扇,大雪是炒面。天南海北来会战,誓夺头号大油田。干!干!干!”

信中所引鲁迅“返家未久又离家”一句中,“返家”应为“还家”,这是鲁迅于1900年创作的一组七言绝句《别诸弟三首·庚子二月》中的一首。全诗为:“还家未久又离家,日暮新愁分外加。夹道万株杨柳树,望中都化断肠花。”

“我有一言应记取,文章得失不由天”两句诗也出自鲁迅《别诸弟三首·庚子二月》。全诗为:“从来一别又经年,万里长风送客船。我有一言应记取,文章得失不由天。”

1972年,胡华受命返京担任中国革命博物馆顾问。1978年中国人民大学复校后,他先后担任中共党史系主任、名誉主任,博士生导师,中共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委员,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、政治学分组召集人,中国史学会常务理事,《中国大百科全书》历史学编委、北京历史学会副会长等,连续担任北京市第七届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。著有《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史》《青少年时期的周恩来同志》《南昌起义史话》《中国历史概要》(与翦伯赞、邵循正合著)等。主编有《中国革命史讲义》《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史讲义》《五四时期的历史人物》《周恩来的思想及理论贡献》等。

胡华发起并组织成立了“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”,任常务副会长并主编大型丛书《中共党史人物传(1-50卷)》。他还参与成立了“全国中共党史研究会”(后改称中国中共党史学会),任常务副会长。1987年12月因病在上海逝世,享年66岁。2013年出版有六卷本《胡华文集》。

(作者单位:中国人民大学家书博物馆)